学生Z

     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自己的职业，我也对学生说过，我在课堂里或者讲台上，就是混饭的。我也不止一次告诉自己，所谓事业，和我现在的工作无关，因此，对于一些人看来天大的事情，如评职称，如领佳节又重阳导突然检查你的课堂教学，我都是无所谓的。就算是这样，有时候，还是觉得自己也在为这罪恶的教育体制出着微薄的力量。为了所谓成绩，所谓学生的前途，我一年比一年不近人情，一年比一年铁石心肠，居然也会用“这是为了学生的将来考虑”来安慰自己。
      学生Z，是被教育摧残的一代中，较好的一个。尽管成绩很差，但是，品行绝对是好的。他喜欢文学，作文不错，我看来，绝对是文艺青年的好苗子。有多少文艺细胞是现在的教育体制下培养出来的呢？Z现在跟我学画，经常会半夜给我短信，想要和我交谈一下关于艺术方面的东西，我时常觉得，这孩子，现在画画没什么进步，而其他想得太多了，我的意思是，先把手艺弄好，至于艺术嘛，现在美术的高半夜凉初透考，是不看这些的。所以，我一般不会和他做很深的交流。
      前天半夜，Z又给我发来消息，“老师，问你些怪问题好吗？我从来未有勇气和您聊我一直害怕接触老师，从小就生出了阴影。即使现在渴望和老师说话，心仍在徘徊，我害怕走出这扇心门，再说也不愿意。我喜欢作文，我想通过这种沉默的方式表达自己一颗哑灵魂。”我不记得自己怎么回复的，过会儿他又回过来，说“我想问问你年轻时（其实我觉得自己现在也还年轻）是否也有一样的问题。你想到过死吗？”我感觉情况严重！
      过会儿，“老师你年轻的时候就没有绝望？现在的孩子大半想过死。我亦是想得多了点，尤其是冬天的时候。冬天容易抑郁症。”“不会死的啦，我超乐观的。”
      第二天下午，我找Z聊了一下。我问他想知道什么，他说，想知道我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，都想些什么，怎么会写诗的，等等。我告诉他，我在他这个年纪，屁都不想，我就知道要开心，做年轻人做的事情，活得很青春，打架、泡妞，能做的都做，这样，我才觉得自己的人生听完美的，不会有遗憾。至于写诗，我说，没有一条道路是自己设计好的，至少在艺术上是这样的，所以，这东西，积累到一定程度，水到渠成的。我真的不记得还说了什么，只是尽我胡说八道之能事，海阔天空。
      当天晚上，Z发来短信，“下午时，我感受到从未有过的阳光。感谢老师，您像个父亲。”
      的确，那天下午，阳光很好。